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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磊:解读与意义
栏目:存在之觉察  发布时间:2017-8-8 点击数:133 【返回
  
                                                     解读与意义
                                          郑磊
  
     遇见一部有深度的电影,如同结交一位有深度的朋友。与之会面时,你可尽享畅谈的欢愉;与之分别后,你会忍不住流连回味,而且常带来新的发现和收获。我认为《不一样的本能》(Phenomenon)就是一部这样的电影——朴实、幽默却又不乏温馨和发人深省,仿佛与一位存在-人本主义者的会心。
本片的主人公乔治是一位平凡的37岁单身男性。他为人善良、敦厚、乐于助人,因此人缘颇好,深受周围朋友的喜爱。然而,在他37岁生日的那晚,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一夜之间他仿佛获得了超凡的脑力(甚至有了念动的能力),这一变化彻底颠覆了他的生活……为了避免剧透,电影内容先介绍到这里,以下是我回味时的感想:
 
     正如影片的原名“Phenomenon”,即“现象”,影片中所呈现的乔治的生活就是一个现象,是一个过程,也是一个故事。在影片中,他的故事——甚至可谓是传奇——被周遭的人各种解读;在银幕之外,他的故事也被观众们各种解读。而我此刻所做的也是一种解读。同样,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每个人都是乔治,因为我们的生活——细微到言谈举止——都难免被身边人解读。而且很多时候,我们也在解读自己。于是,问题来了——解读重要吗?
 
     当然,它很重要!因为解读会影响到他人如何看待和对待我们,同时解读也关涉到我们对自己的觉察与自省。解读是一种意义创造,在人生的某阶段,我们的解读方式会形成相对稳定的意义制造系统,从中我们大概可以一瞥当下生命的格局。然而更重要的是,解读会对我们的自我造成或轻或重的影响,会带来自我的改变。
 
     但是在某些时候,解读又显得不是那么重要,正如电影中乔治向我们展示的:当一个人请清楚自己是谁,明白自己生活的意义,乐于实践自己的潜能和创造性,敢于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和责任,从而不断地活出他自己时,如何被解读,意义似乎已经不大了。原本我猜乔治应该会贯穿整部电影地解读自己,问自己,“我是谁?”毕竟在我看来,他的生活和人际关系每天都在发生剧烈的改变。试问有谁自我可能顽强到遭受如此剧变,人能无动于衷呢?可是电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乔治因为迷惑而扪心自问的镜头,因为他总是挨着与生俱来的善意和日新月异的创意,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面。他的生活已经充满了取之不尽的意义,从而不必假借理性为自己赋予做一些名义上的意义。这令我想到户外旅行。有些人在山里走了一段,心里不禁有些犹豫和怀疑,于是拿出地图和指南针看看自己是否走在对的方向;有些人遇到这种时候会找周围的人商讨路线,或者请教一些老鸟;还有些人干脆丢掉自己的地图和指南针,放弃自己的目标,跟在别人的后面效颦。但是在电影中,乔治仿佛是那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方向,而且始终走在正确方向上的人。他所以能做到这一切,倚靠的并不是那奇迹般获得的超能,而是他一如既往地对生活和关系的投入和沉浸。在这其中,他的意义制造系统和他的自我完美的相容,交相辉映。乔治向我诠释了一个人该如何是他自己。而且只有在“是他自己”的基础上,一个人才能真正地明确和向他人宣告,“我是谁!”正如影片的尾声,医生在酒吧里义愤地怒斥那些对乔治评头论足者:“你们干嘛要诋毁他?你们害怕什么?你们害怕失去什么?他什么也没有炫耀,什么也没想得到!他没要求过任何人。没有!没有!”的确,因为乔治由始至终都就是他自己,不论在获得超能之前,或是之后。
 
     诚然,一个人要是他自己很难;但是一个人要不是他自己又谈何容易?因为,无时无刻我们的自我不再提醒我们,“我是谁!”虽然我们可以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暂时回避自我对我们发出的警醒,但却无法永远听不见她。因为回避自我会令我们产生存在的焦虑,其表现为在生活中我们渐渐失去新鲜感,进而是意义感,并且开始察觉到自己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最终可能日益显现出抑郁的特征。所以,一个人如此地“不是他自己”并非是自我的良性发展。因为,他所感受到的种种不适正是自我的“免疫力”的体现:自我发现了现实中的自己正走在一条异化的道路上,外在的非我部分重在侵入和破坏着自我的完整和健康。此现象对我们而言可谓至关重要!因为假如我们把空虚感和抑郁解读为需要被祛除,才能获得轻松与快乐的症状时,我们就会采用转移注意、补偿满足,甚至依赖药物的方式在处理它们,而这无疑是在抱薪救火,引火自焚。我们对抗免疫系统警告的后果必然是加速有机体的衰亡。
 
     相反,假如我们能听得懂自我的声音,我们就能听到在“不是我自己”之下,还有另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要成为谁?”这样我们就能够理解原来空虚和抑郁并非是一种无意义的自我惩罚,也并非别人眼中的怪异、焦虑和恐惧,而是一种自我发展的召唤。这个声音召唤我们更安心地亲近自我,了解她的感受,聆听她的需要,明白她希望我们去往的方向,以及怎样健康地使用她为我们积攒的资源和潜能,并以良性的方式成长和蜕变,最终穿越“不是我自己”,抵达新的“我是谁!”
    
     就像影片中的乔治一样,当戏剧性地获得超能之后,他没有因为“不是我”的未知而陷入自我混乱的焦虑和迷茫,也没有因为外界的质疑和权势而压抑和屈从,相反他欣然地接受自己的变化。如果身边的人将乔治的超能视为不可控的洪水猛兽,那么他本人就是以“与狼共舞”的心态和实践不断地探索和了解着自己的这份潜能,并在自己的生活中和与朋友的关系中不定地使之创造出共赢的成果。因此,乔治最终不再是他自己,因为他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这份超越体现在他的“自己”消亡后,他的恩泽和精神仍然鲜活地滋养着经历过他的人。
 
     此外,整部影片也把自己作为一个现象,让观众来解读实现生命意义的不同方式。人的生命需要意义,意义是自我存在和成长的养分。可是人在面临如何去实现自己生命的意义时,常常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影片中,乔治的密友内特憧憬(YY)一份亲密的爱情,可是他却将自己关在摆满通讯仪器的房子里,通过电波寻求着一份虚拟的爱情,聊以自慰;乔治的恋人蕾丝,曾经在爱情中遭受过被抛弃的怆痛,可是面对现实中乔治的真情和自己心中对乔治的真挚爱意,却勉强自己刻意回避,拒绝接受,以防止再遭伤害,但最终承认“实在太辛苦了!”;影片中的地震学家对自己专业非常热爱,然而他虽然觉得乔治预言了地震非常神奇,却非得借助理性和科学才能让自己去认知真相,逼着自己透过狭隘的门缝去窥探真理;FBI探员杰克心中充满人性的温情,可是却要以“上面的意思”来自欺欺人地解释着自己的违心行为;FBI的老大则是不择手段地借助权势,凭借以权压人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准备为乔治开颅的医学家为了自己的研究和声誉,以欺哄的方式编造花言巧语妄图乘火打劫;酒吧的议论者们更是以贬损他人的成就和意义的方式,来为自己的无聊开脱,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过着平庸的生活。然而,唯有乔治直面了自己的命运,不论在其获得超能之前,还是之后;不论是在其得知生命不久之前,还是之后。他以不断地探索和实践,在任何情况下坦然地接受环境的限制,不断地尝试和开发着可能性,一点一滴地将他生命的意义做到和夯实。正如意义疗法的创始者维克多·弗兰克尔所说,“意义和它的观念是完全现实的,而不是漂浮于空中或收藏在象牙塔中……意义的概念更特别地针对着在现实的背景下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或者用简洁的语言来表述,意识到在某一特定情境下能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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